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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新制度经济学会联合创始人Claude Ménard:新制度经济学研究前沿

2017529日,NEF第三届思想中国论坛在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隆重举行。

此次论坛分为三个主题:

议题一:微观视角的反思:监管与公司治理

议题二:新制度经济学的研究前沿理论、方法和工具

议题三:宏观经济学的研究前沿:理论、方法和工具

巴黎大学教授、国际新制度经济学会联合创始人Claude Ménard先生就议题二进行主题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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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énard

巴黎大学经济学教授,1974年获巴黎大学科学史博士学位、1981年获巴黎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2005年获色萨利大学荣誉博士。科斯研究所执行委员会成员、ATOM(分析组织和市场理论中心)创始人、国际新制度经济学学会联合创始人。主要研究组织及制度经济学、公共工程经济研究(水利)、产业组织理论、治理。

 

  

当代经济学基金会第三届思想中国论坛 

 上海,2017529

 

 

 

导语

 

尊敬的当代经济学基金会主席,各位嘉宾,同仁,

 

我很荣幸能受邀来到第三届当代经济学基金会论坛,非常感谢。根据我演讲的标题和本届论坛的主题(后危机时代的经济学反思),今天我主要达成两个任务:一个是介绍新制度经济学(NIE)的研究前沿,另一个是阐述NIE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当前经济状况。虽然十分有挑战性,我将努力阐述清楚这两大问题。

 

为此,我要传递两大核心信息。首先,理解实施执行规则、规范的条件和制度手段对理解经济学如何运作如何解决危机十分重要。其实我想说的是大多行为都是在实施和执行过程中发生。其次,我会非常简要地介绍新制度经济学为实施和执行提供了工具。

 

我的演讲主要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我会简要介绍新制度经济学的起源及其概念核心。第二部分会简要回顾NIE的最新发展,主要聚焦在经济组织这一主体,指出可能导致失灵和危机的微观经济基础。组织嵌入在制度当中,第三部分会回到制度这一维度,讲述制度资源错置可导致经济失衡。第四部分会从各种经济政策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新制度经济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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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制度经济学的各位创始人曾获诺贝尔经济学奖,都极富盛名。

 

请允许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下他们杰出的贡献及涉足的领域,从组织理论到公共选择、法规与经济学、经济学史等等。

 

重要概念 


我会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强调各位创始人研究或提出的概念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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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概念:金三角

 

 

这张概念图被称作NIE金三角。三角的各个部分定义了构建经济学的(经济)制度环境。我想简单介绍一下这张图,因为后面我会详细说明。这个三角的第一个顶角关乎权力:更确切地说,是财产权和决定权两种权力,两者很少完全一致,是潜在错置和失误的重要原因。第二个顶角是交易和交易成本。NIE的最新理论提出要区分经济交易成本和政治交易成本。第三个顶角是合约,强调合约是被抨击的。确实,他们目前对此还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但是,他们提出了分析权力和交易作用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并且,通过揭示大部分合约的不完整性,他们还为分析嵌入制度的各组织(公司、市场及跨公司合约)提供了很好的切入点。

 

 

领域结构化

 

这些概念构建了新制度经济学的两大分支:一个强调微观分析,认为交易其实是有组织的(组织层面,非常契合威廉姆森分支);另一个强调政治、司法、监管制度等定义该领域的宏观层面,在其中产生并执行交易(一个与道格拉斯·诺斯相关的领域,或者在较小程度上与埃莉诺·奥斯特罗姆相关的领域)。现在我会对这两个领域做简要探索,指出其中与本届论坛主题相关的几个方面。

 

 

  组织经济学的研究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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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要从微观制度层面讲组织经济学的研究新领域,这一层面会做出有关实际经济活动组织的一系列决定。

 

理解各种组织结构

 

NIE对此的一个重要贡献就是关注不同的组织结构,并引起研究者们对不同组织结构的关注,提出不同的组织结构构件了市场经济(甚至,从某方面讲,构建了所有的经济体系)。我们已经认识到并且需要认识到组织交易有很多不同的方式。这不是小事,如今很多著名经济学教科书都将经济学划分为二分体:以消费者为基础的市场和企业 。确定另一个组织结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认识到这种多样性的存在已经是理论发展、决策者认知进步的一个重大成果:大多时候交易并非仅有一个最佳方案。我们所处的世界是第二个方案最佳,甚至第三个方案最佳,绝非一个方案适用所有情况。在这里我想提醒下诸位:我在这里一直谈及交易,请大家注意经济交易是指转移使用资源的权利。

 

正如诸位所知,威廉姆森(19851996率先发现了组织结构的多样性。根据罗纳德·科斯的直觉,威廉姆森提出交易的概念,并提炼出交易的三个维度(他自己称为属性):交易重复的频率(F),交易组织的不确定性(U),以及该交易需求的资产专用性(AS)。他认为我们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我们选择了某一种形态来组织交易(比如,外包战略输入的供应),那就会面临着如何准确对应该组织选择和该交易属性的问题。因此,在这一微观经济层面,错置就有可能发生,从而产生差异,甚至是危机。这里我举两个例子:(1)一个经典案例就是能源领域中煤炭供应商与电力生产商的潜在不对应(Joskow19851987);(2)一个近期的案例是组织不适应信息与通讯的新科技,正如所谓的经济城镇化

 

我主要是探讨NIE新研究领域,下面我就来指出我认为在过去二十年间组织经济的重大发展,可总结为交易属性(维度)的重新回归,主要是与权力分配相关的不确定性(U)和资产专用性(AS)。总而言之,就是我们在同时研究金三角的两个顶角,并且区分了财产权和决定权。

 

财产权PR)是指权力所有者成为剩余索取者及控制组织交易的权力转移的能力。或者说,剩余索取者就是那个最后掌控可用资源分配及何种条件下资源所有权可转移的。一个例子就是在独立且非常有竞争力的两家公司中决定发展其中一家合资企业。

 

 

相较而言,决定权是指如何行使权力,和/或决策者可执行的步骤。典型例子(也是发展经济学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赋予管理者在财产权所有者(或一些所有者!)制定的规则下重组任务的权力。NIE在这一方面最大的优点就是在理论经济学中引入了管理者这一关键角色的重要作用。

 

 

了解组织结构的多样性:框架

 

现在我们把这些要素合并在一起,构建出一个普适的框架来概括组织结构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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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概念化的组织结构多样性

 

 

x轴是财产权根据投资战略强度(由低至高)集约化(集中)的程度。Y轴是决定权离散( 委托他人)的程度,也是从低至高。这两个领域共同勾勒了可能有的组织结构。上方的曲线是 “可能性边界,若超出此边界,在考虑到交易的特点(比如其组织的不确定性过高)的情况下,则该交易组织无法成立。下面的曲线是指该范围内,交易会变得很难追踪或很难采用纯形态(纯现货市场,纯阶层),这会与标准理论的预测相反,变得十分例外。

 

大多数的交易其实都在这两条曲线勾勒的中间区域发生。该中间区域(可接受区)属关系契约范畴(金三角的第三个顶角),即:该区域中,契约未完成,仅有一个框架、一份蓝图,据此交易方可(通过管理者;或通过仲裁;或法院判决等)互相调节。该区域中混合契约也很常见。混合契约的存在及意义是:一般意义上的纯市场关系(协调的中心是价格机制)或纯企业(协调的中心是阶层)没有定义的组织方案,在我看来,是现代组织经济学的一项重大突破。混合契约可定义为法律上自主实体间的交易组织,这些实体将其财产权分离并共享部分决策权,因为这是创造附加价值的最好方式:只有共享才能创造更多利益。

 

企业合作案例

 

下面我会阐述合作企业的案例。在发达市场经济中,合作企业是组织交易的重要形态,甚至在一些国家(比如芬兰)中,合作企业是整个经济的主要形态。比如,德国能源领域合作企业的数量在过去十年间大幅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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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能源合作企业案例

 

 

举能源领域合作企业的案例是因为其发展与NIE框架的两大重要组成部分紧密相关。它的产生源于:(1)资产本质和专用性的改变(正如通常情况,此处于科技改变有关:新科技的产生——从太阳能板到智慧电网——使得更多组织较松散的机构能够传输能源:(2)制度规范的改变(此处指德国财政政策改变,以促进可再生能源发展)。而且,合作企业的各种特点使得他们与混合这一概念类似。

 

还有很多其他的混合契约案例:(1)专营,如今在分配领域(不仅是分配领域!)占有较大比重;(2)战略联盟(航空产业的主要形式);(3)复合形式(一个企业根据供应的获取将其组织结构多样化,比如汽车产业——所谓的丰田模式、农业综合企业等)。

 

经济政策的影响

 

组织结构的多样化不仅对经济理论有着重要的影响(重新回归市场企业(阶层)的二元体制);还对经济政策,如重新归回竞争规则(如:共同谋划的战略联盟是否在逐渐衰败?)、财政领域(参见上文提及的合作企业案例)、劳动法和连带责任(专营体制中,该由谁负责:授予特许者?还是特许经营者?)

 

  制度分析的研究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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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与新制度经济学研究的其他领域有关:组织机构的制度嵌入,如司法制度、政体、行政制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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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政治制度

 

制度性嵌入:指导方针

 

这方面我们早就不再是简单地陈述制度很重要(谨记制度的重要性曾长期被经济理论忽视或认为不属于经济领域)。首先,大家都已经接受包括市场在内的各组织结构深受其所在制度环境的影响并嵌入在其制度环境之中其次,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制度环境不再是一个可以容纳所有交易的容器,而是由复杂不同的层次组成。第三,最新发现认为这些制度层次间的互动(以及各层次和科技间的互动)包括了判定函数。判定函数是为了保证经济活动的可持续性,一些交易所必须遵守的要求。

 

理解经济体制的重要性

 

这些成果有助于我们更好的理解经济体制运行中产生的差距、误差甚至是危机。比如,准确定义判定函数对适应……或无法适应改变的环境具有重要影响。

 

下面我用两个例子来做简要解释。在微观层面考虑铁路系统的运营。在该领域,要满足乘客需求、避免车祸,互操作性十分重要……单就技术而言,需要协调并及时维护信号系统(大力士高速列车在巴黎与阿姆斯特丹线有好多信号系统);就制度而言,需要实施适当的制度来协调(比如,如果出现竞争,谁根据何种规则分配巴黎至阿姆斯特丹线的各站点)。

 

宏观层面还存在普适规定与交易方实际组织的错置风险。比如,能源领域的规则主要是在集权体制下指定的,如今越来越不适用于现在互相依存、不同技术来源的能源市场的复杂需求(如风电厂、太阳能电厂、水电厂间的协调),这就要求一个全新科技框架。

 

这主要产生两大影响。首先,制度各层次和/或制度规定与科技间的错置可能导致重大危机。其次,如果考虑到财产权和决定权的差异,这两个权力间的错置或可造成重大政治交易成本。政治交易成本是道格拉斯·诺斯、温格斯特等人引入的一个概念,是指达成并稳定不同利益、有利益分歧、甚至利益冲突的各参与者和解的成本。说明性是指实施所谓公有-个人合作面临的问题。

 

道格拉斯·诺斯(1981199020052009)率先提出了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埃莉诺·奥斯特罗姆(2005)也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影响稍小。尽管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2012)提出了不同的方式,但其对此也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们侧重于双价值方式,关注诺斯提出的制度环境(定义规则)、各组织、各个体(即主体)间的互动。

 

制度互动的普适模型

 

现在的研究对这些互动提供了更为复杂的解读。下图总结了最近文献中互动的模式。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充分评价此框架显然并不现实,我主要强调两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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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普适制度框架

 

 

首先,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需要把科技与体制的互动纳入考量:如果我们开始了新的工业革命(我认为我们已经开始了),那就迫切需要探究它将如何转变现有制度。其次,分解制度这一概念十分重要。尤其是制度体系长期忽略的一个层面(无论其方式、思想学派是什么),即普适规则和各权力间(以及其分配形式)的制度调节作用,以及实际执行交易的组织结构(市场、企业、混合型)层次。我认为可将该调节层定义为内消旋制度(meso-institutions内消旋制度是一系列装置和机制,通过这些装置和机制,(嵌入在普适规则中的)具体规则可定义各可能的、允许的及执行各形态的交易。

 

缺失的环节:内消旋制度及其功能

 

对内消旋制度的解读如下:(1)公共机构,如加州交通局,负责组织、监管加州道路系统的运输部门;(2)监管机构,如负责监管电信的政府机构;(3)专门法庭,如负责劳动关系的法庭会影响雇佣关系中决定权的分配;(4)仲裁组织,如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个体合作商间的国际合约。

 

这些多样的形式是其通过三大功能连接普适规则与规则下各参与主体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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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内消旋制度关于规则与权力的功能

 

首先:内消旋制度解读、适应并分配权力。比如一旦欧盟决定在铁路系统引入竞争机制,那就需要一个分配使用权(哪些公司可参与竞争!)和站点的主体(可是一个部局、一个独立机构等)。其次,内消旋制度是执行这些具体规则和权力的中心节点:因此其功能十分重要(如,他们有可能会参与调查、拥有处罚权等)。第三,内消旋制度对监管该体系的实际运营(如检查饮用水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提供充足的激励机制(如采用适宜的关税制度)具有重要作用。

 

为什么内消旋制度重要:公共事业案例

 

我会运用前面介绍的理论框架,通过分析公共事业的运营状况,阐释内消旋制度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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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共事业案例

 

但我没有时间具体详述。目前关于此话题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文献,并开展了很多重要的研究项目(如经合组织、新加坡国立大学等地开展的研究项目)。

 

  经验总结和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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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让我以新制度经济学研究以来的丰富经验及吸取的主要教训来作结我的演讲。

 

缩小差距

 

首先,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缩小以下差距的需要:

 

(1) “各市场各阶层(企业)的差距:混合性组织结构与这两类结构不同,有相似点,也有不同之处。正如罗纳德·科斯所强调的,这些结构有可能成为企业的普遍形式;

 

 

(2) 政治制度、司法制度等宏观制度层面定义的普适规则于具体操作交易的各企业、主体间的差距——内消旋制度的主要领域。

 

重订经济理论

 

在这个比较抽象化、概念化的演讲中,我想强调的是这是大多行为发生的领域。如果是这样的,我们需要重新修订经济理论中的一些基础内容。认识到混合性结构的存在及其重要性后,我们需要重新修订组织理论、产业组织、以及微观经济理论。认识到内消旋制度的存在及其重要性后,我们需要开始考虑重新修订政治经济(将政治交易成本纳入考量)、法律和经济手段等。

 

对经济政策的影响

 

再一次,我想强调混合性结构和内消旋制度是大多行为发生的领域。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对经济政策会产生重大影响。需要重新深入探究、修订竞争法和指导方针,为混合性结构提供发展空间;或者需要更多的考虑到内消旋制度将普适规则应用到具体组织结构和具体科技中的作用,比如在公有-个体合作中分配财产权和决定权。

 

  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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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制度经济学并没有对这些复杂问题提出答案,但却对这些问题的深入探究提供了大量的支持,它:

 

提供了概念工具,就是我演讲中提到的金三角

 

提供了丰富的完整分析框架,就是我讲到的那张涵盖了各已知组织结构的归纳图,以及分离各制度层次的需求;

 

通过大量实证研究提供了研究成果

 

建立了一个可以吸引众多研究者尤其是年轻研究者的研究框架

 

其实,除了需要继续丰富充实该理论框架外,NIE还面临这一个重大的挑战:即如何从现有的大量概念研究向测量这一研究落后的领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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