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 / English
首页 >> 学术动态学术动态
庞巴维克早就驳倒了新古典经济学

微信截图_20180613145610.png

庞巴维克VS.克拉克

及其神秘的资本概念

赫苏斯·韦尔塔·德索托

朱海就 译


总的来看,新古典学派遵循的是一个早于主观主义革命的传统,在其生产制度当中,不同生产要素以一种同质的、水平的方式生产消费品和服务。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整个生产阶段的时间架构中,这些生产要素都是离不开时间和空间的,这也正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考虑在内的方面。上述静态模型为约翰·贝特斯·克拉克的研究提供了框架,他进一步得出了其逻辑结论。克拉克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他强烈的反主观主义思想在资本和利息理论领域至今还是新古典货币主义的基石。

 

实际上,克拉克认为生产和消费是同时进行的。在他看来,生产过程不是由不同的阶段组成的;在得到生产过程的结果之前,也不需要等待多长时间。克拉克视资本为永久基金,它以利息的形式,“自动地”产生利润。这一社会的资本基金越大,利率就越低。时间偏好现象绝不会影响其模型中的利息。另外,我们将在第六章看到,奈特、斯蒂格勒、弗里德曼以及其他芝加哥学派学者都完全同意克拉克的观点。(本文选自《奥地利学派:市场秩序与企业家创造性》)

 

显然,克拉克的生产过程思想是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思想在资本理论领域的应用。我们知道,瓦尔拉斯建立的一般均衡经济模型用联立方程组来解释不同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是如何决定的。从奥地利学派的视角看,瓦尔拉斯模型的主要缺陷在于联立方程组中的变量或参数不是同时发生,而是随着经济系统中参与者的行为推动生产过程而序贯发生的。简而言之,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模型是严格的静态模型,它把从时间角度看异质的量值联系在了一起:这个模型没有考虑时间的流逝。相反,它描述的是假想的、同时发生的变量和参数的相互作用,而这些变量或参数在真实生活中是绝不可能同时出现的。

 

用一个忽视时间因素并且明显缺乏对市场过程序贯引发的研究的模型在逻辑上是不可能解释真实的经济过程的。令人惊讶的是,克拉克所支持的这样一种理论,在经济学中迄今还被普遍接受,出现在大多数入门性的教科书中。几乎所有这些书都是从描述和解释不同经济主体(居民、公司等)之间生产、消费和交换的“收入流量循环”模型开始的。这种解释完全排除了时间在经济活动中的作用。换句话说,这一模型是建立在所有行为都是同时发生这个假设之上。这是个毫无根据的错误“简化”,它不仅妨碍解决真正重要的经济问题,而且也对经济学者发现和分析问题构成了几乎难以克服的障碍。

 

庞巴维克对克拉克及其学派的客观主义立场立即作出了反应。例如,庞巴维克把克拉克的资本概念描述为“神秘的”和“神话般的”,他指出生产过程绝不依赖于神秘的、同质的基金,而是无一例外地依赖于具体资本品的共同作用,它们被企业家在一个花费时间的经济过程中进行构思、生产、选择和结合。按庞巴维克的说法,克拉克把资本视为一种想象的概念,或“价值胶体”(value jelly),随时注入到具体物品中去。庞巴维克警告说:一旦接受这样一种观念,势必会导致经济理论在未来犯下致命错误。庞巴维克的确有先见之明:假如克拉克的循环、静态模型得以流行,那长期被抛弃的消费不足学说将会不可避免地复活。后来凯恩斯及其学派的出现,证明了庞巴维克的预见。

 

庞巴维克也认为以资本边际生产力作为利息基础的理论,如克拉克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庞巴维克指出,宣称利息是由资本的边际生产力决定的理论家,无法解释为什么企业家之间的竞争不能导致市场中资本品的现值等于它们预期产出的现值,从而消除整个生产时期中成本与产出的价值差异。庞巴维克认为,以生产力为基础的理论只是客观价值思想的残余,根据这一思想,价值是由产品服务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历史成本决定的。然而,是价格决定成本,而不是相反,这一认识至少可以追溯到路易斯·萨拉维亚·德拉卡列。经济主体承担成本,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从生产的消费品中获得的价值要超过这些成本。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每一资本品的边际生产力,它最终取决于在资本品的帮助下生产出来的消费品和服务的终值。通过贴现,这一价值将得出资本品的现值(它与生产成本毫无关系)。

 

因此,利息的起源和存在必然独立于资本品,并且必然依赖于人的主观时间偏好。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克拉克—奈特学派的理论家会犯下错误,认为利率取决于资本的边际生产力。我们只需要注意到,利息和资本的边际生产力相等需要以下条件:


(1)没有变化发生的完全均衡环境;


(2)把资本视为一种可自我复制的、无需解决折旧的问题的神秘基金的思想;


(3)把生产视为一种即时“过”,因此不花费时间。


当满足这三条件时,资本品的租金总是等于利率,但显然这三个条件既荒谬又不符合现实。因此完全可以理解,充满同步、即时的资本概念的理论家被这样假想条件下收入和利息在数学上相等所欺骗,由此得出理论上不可接受的结论,即生产力决定利率。奥地利学派学者则持恰恰相反的观点;不同的边际生产力(也就是未来收入流的价值)只决定每一资本品的市场价格(趋向于等于这一预期收入流以利率贴现的现值);同时,当利率(取决于时间偏好)上升(或下降)时,通过对未来预期收入流根据利率所作相应贴现,将使得每一资本品的现值(市场价格)下降(或上升),而不论它生产的历史成本如何,直到市场价格刚好等于利率(以及必要的折旧率)。

 

因此,与历史主义者的超现实主义相反,庞巴维克现在批评克拉克及其信徒的静态资本概念是“少现实主义”(hyporealism),或者完全缺失现实主义。每个生产过程都要花费时间,在目标实现之前,必然会经过一系列体现为高度异质和不同组合的资本品形式的阶段。这些资本品无论如何都不会自我复制,相反,它们是作为具体企业家行为和一系列决策的结果,被逐步地创造出来;缺少企业家行为和决策,已经创造出来的资本品也会耗尽乃至消失。

 

另外,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庞巴维克坚持资本品的价格不是由生产的历史成本决定的,相反,是由对其未来生产力根据利率贴现后的价值决定的,因此,生产力不可避免总是跟随(取决于时间偏好的)利息,而不是相反。

 

新古典经济学家认为,资本供应和需求共同决定均衡中的利率,也就是说,对时间偏好的主观认知决定供给,但企业家根据资本的边际生产力(也就是说基于客观考量)决定需求。这一方法与马歇尔提出的解释市场中价格决定的方法是相似的,因此庞巴维克和奥地利学派也同样予以拒绝。他们强调,当企业家需要资金时,企业家只是作为工人和生产要素所有者的中介,工人和生产要素所有者以工资和租金的形式提出需求,同时作为交易,他们向企业家让渡了未来具有更高价值但只有当生产过程结束时,才是可获得的商品的所有权。

 

因此,从奥地利学派的视角看,资本品的供应方和需求方都依赖于对时间偏好的主观认知。在利率决定领域的论证思路,与庞巴维克用来批驳马歇尔时的方法相呼应:他批评马歇尔至少在价格决定过程的一个方面,试图保留古典经济学典型的李嘉图式的老客观主义。






文章转载自私产经济学与伦理学